学校主页 | 网站首页 | 新闻动态 | 校友动态 | 公告信息 | 校情总览 | 部门概况 | 校友名录 | 校友风采 | 校友情怀 | 校友捐赠 | 校友留言 | 校园风光

 
 
   
 
 
当前位置: 首页>>校友情怀>>正文
 
   
 

热点文章
· 我校81届中文班校友回访母校
· 我校杰出校友、甘肃文化厅...

联系方式

  通讯地址: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

  兰州路45

  邮政邮编:745000

  联系电话:09348656367

  电子邮箱:ldxyxyb@163.com

 
   
 
老师们
 

——中文专业校友 师克强

——无用斋拾遗(三十九)

1981年至1983年,我在庆阳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科就读时,这座陇东地区唯一的高等学府还没有在师范专科学校前冠以高等二字,我们的学制是两年。后来,我的母校拥有了高等的定语,大专的学制就变为三年,中文科改称中文系。再后来,庆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华丽转身,更名为陇东学院,成了四年制的普通类本科院校。

我上庆阳师专时,中文系没有一名教授,就连一名副教授都没有,所有给我们授课的先生都是中级职称——讲师,因为他们都不是教授,我们就很顺口地沿用中学时的称谓,无论何人,一律称之为——老师。虽说我的老师们没有如今陇东学院文学院教授们的正高、副高职称,更没有如今教授们头上那令人炫目的头衔和光环,但他们都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鸿儒,皆为德艺双馨、身正为范的楷模。

当时虽说已是改革开放的第三个年头,但地处偏远的庆阳地区行署所在地西峰相对还比较落后,由于自然环境和经济条件制约,老师们的生活和工作条件都很艰苦。他们工资不高、办公室和教研场所狭小、向上向外发展的空间不大;他们住在冬天没有暖气的平房里,仅靠烧炉子和火炕度过陇东严寒的冬季;他们中一些人的夫人仍为农村户口的家庭妇女,他们每天下班后要帮着老婆做饭、洗衣、辅导孩子作业;他们穿着跟西峰大街上的老百姓没有区别,蓝色或灰色的中山装、制服、灰色或蓝色的制帽,他们中穿布鞋者居多、穿皮鞋的稀罕、穿西装的没有。当年的他们差不多都是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单位,夹在其中的他们与披星戴月、默默耕耘的中学老师没什么区别。然而,正是这样一群看似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以他们才华横溢的学养和高屋建瓴的思想激情飞扬地引领着我和我的同学们一步一步坚实地走向知识的圣殿、升华了青春的梦想!

三十年过去了,时光荏苒,岁月蹉跎。往事纷至沓来,其中大都是难留在记忆深处的过眼烟云,而惟有当年庆阳师专中文科老师们的形象和精神永驻我们心田并生长出葳蕤的绿草、茂密的大树。

当一位位老师的音容笑貌如电影特写镜头定格在我脑海中时,心情激越的我在键盘上欣然敲击出如下的文字——

班主任张希仁

张希仁是我的班主任兼文学概论老师。

张老师是庆阳地区镇原县人,操一口有镇原方言嫌疑的普通话,讲话或讲课至激动或激情时,他双颊陇东人标志性的红二团仿佛蒸腾起两团紫气,霎时就熏陶并感染了我等尚处懵懂之境的孺子。就像孩童时我仰慕那位操湖南方言的伟人的大背头发型而随时将自己的板儿寸头努力朝后脑方向梳理一样,我甚至渴求能尽快拥有张老师那两团神秘而温暖的紫气

由于我入学时的高考语文成绩是全中文科第一(90分),紫气扑面的张老师慧眼识才,开学伊始,他就委任我为八一级中文甲班的学习委员。跻身班子成员后,我却不能很好地把握自己,逐渐有些飘飘然,竟不拿班主任张老师当领导,擅自滥用职权,无端错误决策,以致第一学期结束,第二学期开学时,恨铁不成钢的张老师就地毫不留情地免去了我的学习委员职务。那时的我很单纯,并未因此对张老师有半点微词、更没对他产生丝毫怨气。相反,我还是一如既往地钦敬他,视其为学习的楷模、心中的偶像,一言一行都刻意模仿他。

张老师讲课很有激情。他讲课时声若洪钟,抑扬顿挫有致,深入浅出耐听。在他之前,所有给我授过课的中学语文老师仅给我灌输了语文的概念,没有谁给我讲授过文学的理论。虽说受时代烙印的限制,张老师讲课或多或少有那个时代以前的思想痕迹。一句话,他头脑中文艺为政治服务的弦绷得很紧。因此,他的课过于强调了文学高台教化的功能,而忽视了文学使人灵秀而睿智的作用。尽管如此,我至今还很坚定地认为,他仍是首位将我引领进文学理论之门的启蒙者。因为有他,我对文学有了进一步的理解并逐渐学会用文学的眼光看待和分析我所亲历的事件、我所接触的人物。当浩如烟海的文学书籍和杂像丛生的文学现象蜂拥而至时,我会按张老师教导我的理论冷静地研判并去伪存真地逐步消化它们。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张老师比较左,是那种近乎执拗的左,左得让我们这帮单纯的学生几乎难以接受。改革开放的浪潮毕竟波及到了古老的董志塬,我们一帮蠢蠢欲动的毛头小伙子和黄花大姑娘难免会受到外来文化的侵袭。诚然,发疯一样地去图书馆借阅法兰西、俄罗斯以及欧美其他国家文学巨匠的大部头小说并未受到张老师的限制。不但不限制,他还时常勖勉我们多读、精读外国优秀文学作品。哪怕我们就此迷恋上羊脂球、玛丝洛娃、郝思嘉等黄头发、高鼻梁、蓝眼睛的绝色美人儿,哪怕我们效仿基督山伯爵、唐璜甚至堂吉诃德,张老师都会不闻不问,任我们驰骋想象、尽情幻想。但有一条,西方当代文艺领域的糟粕,张老师绝对不允许我们涉足半步。谁若敢擅越雷池,他定会毫不留情地严加禁止。比如当年风靡一时的迪斯科,固守净土的张老师就深恶痛绝,斥之为洪水猛兽

当时,我们班的陈锦瑜同学有一台日产的三洋砖头录放机,他同时还搜罗了不少迪斯科舞曲的盒式录音带。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后,酷爱跳迪斯科的陈锦瑜就偷偷邀约我们几个臭味相投(张老师语)的同学沆瀣一气(张老师语)地潜伏在教室里在狂烈舞曲的伴奏下,剧烈地扭动着发育不很健全的瘦小屁股、汗流浃背地跳迪斯科。害怕张老师发现后没收录放机和盒带,我们就用报纸糊了教室朝楼道一面的前后门上的两面小玻璃窗,把教室前面几排课桌向后挪开一块空地,将录放机的音量调小至刚好我们能听见而路过教室外楼道的人听不见的效果,这才小心翼翼地开跳。不仅如此,我们每次在教室中偷着跳迪斯科时,还在楼道把头处安排了一到两位站岗放哨的同学,随时向我们通风报信,报告张老师的行踪。按理,如此严谨的安保措施万无一失,但后来还是让张老师发现了。结果,张老师很批我们一顿后,就给我们下了臭味相投沆瀣一气的定义。所幸,张老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不但没向校方反应我们的不良行为,就连陈锦瑜的砖头录放机和盒带都没收缴。由此可见,一向严肃有余、活泼不足的不苟言笑的张老师心田中起码还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惟此,我们至今感谢他老人家在关键时刻的宽容。

在师专上学的两年时间里,张老师给我和同学们的印象就是左。几乎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十年后我再次见到他时,他竟右得让我刮目相看。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在甘肃教育学院教务处工作。当时,张老师任庆阳师专的教务长,常来省教委和甘肃教育学院开会或联系业务。

大约是1995年夏天的一天上午,张老师带着他的部下、我的学弟张博来省教委办事,顺路到教育学院看我。我那时住在教育学院小二楼一间很小的宿舍中,做饭睡觉都在其中,狭小而空气不流通。张老师和张博到我宿舍来时,逼仄的空间让尴尬的我几乎没法招待他们。我赶紧请找老师坐在我唯一一个弹簧都坐塌了的布面沙发上,连一撮茶叶都没有的我只能给他和张博各倒了一杯白开水。沙发前没有茶几,我就把水放到临时充当茶几的一个木方凳上。我局促地站在一旁请他俩喝水时,自己的手脚都不知放到什么地方好。张老师反倒没有一丝拘谨,很安稳地坐在沙发上跟我侃侃而谈。张博更是大不咧咧,他看到我宿舍中那张花两百多元钱买的、占据了很大面积的、睡觉时吱吱扭扭乱响的双人床,就对我说:学兄,我这会儿瞌睡得不行了,你和张老师好好聊聊,我先上床睡一会。说着,他就平展展地躺在床上开睡。不一会儿,就鼾声连天地进入了梦乡。张老师对张博的举动不但没有丝毫微词,就好像张博的举动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依然坐在沙发上跟我热聊。谁实话,张博当时的举动连我都觉得不礼貌,更何况有他的老师兼上司在场。而张老师竟对此熟视无睹,令我十分诧异。临近中午时,张博仍睡得很香甜,我起身请张老师和张博去学校食堂吃午饭。张老师对我道:咱们一块儿去市里吃,你们学校的饭菜没啥好吃的,反正我带了车来,坐车到市里吃饭很方便。说着,他从肩膀上摇醒张博,不容我分说,带着我和张博去市里吃饭。

临离开我宿舍前,张老师让张博下楼从他带来的那辆铁壳子黎明车的后备箱中给我拎上来好几箱庆阳的土特产。我赶紧对张老师道:我怎么能接受您送的东西呢?张老师很坚决地拨开我推辞的手:你有啥不敢接受的,这又不是我花钱买的,反正都是花公家的钱买的给兰州的朋友们送的。就一点儿土特产,只要你不嫌弃就行!说着,他让张博将几箱土特产放在我宿舍地上,先让我出门,然后他一把就带上了门。

那天中午,在市内的一家酒店吃完饭,我要埋单时,张老师很果断地拒绝了我。他说:我们出差的食宿学校都给包销的,用不着你破费;再说,你的工资又不高,让你请这顿饭,我于心何忍?

吃完张老师请我的这顿饭跟张老师告辞时,张老师对我说:明天是周末,你正好休息,陪我们去刘家峡玩。明天早上,你在学校等着,我让司机开车来接你。我随即给他解释:张老师,我没去过刘家峡,不知道咋走,要不然您找一位熟悉路线的人带你们去吧。”“看你,年龄不大,倒比我还迂!他开导我,我的司机也不知道去刘家峡的路咋走,但鼻子底下长张嘴,咱们不会边走边问路嘛!说定了,我明早让司机开车来学校接你。你啥都不用准备,我让张博和司机买些吃的东西和饮料就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老师派来的车从学校接上我,再去市内的宾馆接上张老师和张博,我们一行向西而去。从西固后,我们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每遇到一个岔路口,我们就停车问路。本来两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我们慢慢悠悠地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刘家峡。来到刘家峡水库边,乘船往炳灵寺走时。一大帮船家异常热情地围上来拽着请我们上他们各自的船,张老师及时对我说:咱们先别着急盲目地上他们的船,咱们选一条性能好、安全系数高、乘坐舒适的船。外出旅行,安全第一,舒适第一,千万不要图省钱而忽略了安全和舒适。根据张老师的指示,我们一行经过一番细致的观察,选定一条豪华游船,乘风破浪地向炳灵寺而去。

乘船抵达炳灵寺,张老师一看此地的旅游设施非常落后,连个小饭馆都没有,只有岸边几家摊贩卖酿皮。他随即感慨道:唉,咱们甘肃的旅游业发展太落后了,你看人家南方,所有旅游景点的配套设施都很齐全,服务也很到位,哪像咱们这儿,可怜得一塌糊涂!

我们游览了炳灵寺后,都有点饿了,张老师开始招呼大家吃带去的数量不多的熟食,都没吃饱,张老师不无遗憾地说:早知道炳灵寺没饭馆,咱们也该多带些吃的东西和饮料来!

返回时,豪华游船走了,我们只好坐一条速度较慢的一般游船,上岸时已是下午五点多。等我们乘着夜色赶到市内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一行人饿得早已前胸贴后背。刚进入市内,张老师就对张博和司机说:赶紧选一家条件好的酒店吃饭,累了一天也饿了一天,咱们必须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我们坐到农民巷一家档次很高的酒店环境优雅的包厢中点了满满一桌丰盛诱人的各色菜肴后,张老师很豪爽地对司机道:去,把后备箱咱从西峰带来的彭阳春酒取几瓶,咱们美美喝一顿!

张老师酒量很一般,但那晚他的豪爽很扎实地让我见识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他。

时光如梭,又过去了16年。去年年底,我专程去西峰拜会师友。本来想登门拜访张老师,可事先听西峰的其他老师和同学说,年逾古稀的张老师近年身体一直不好,如今说话走路都不太方便。我怕去他家拜访影响他的休养,就打消了拜访他老人家的念头。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他老人家宁帖安祥。

 

1983627,张希仁老师的形象(左一),这是我从我们班的毕业照上PS剪裁下来的;照片上张老师左顾右盼、心不在焉。坐在张希仁老师左侧的沈萍老师姿态端庄,而坐在她左侧的谭善劳老师仿佛有意倾斜身体,抢沈老师的镜头。

现代汉语老师沈萍

沈萍是我的现代汉语老师。沈老师原籍四川,但她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加之她又是当年给我授课的老师中唯一一位女老师并且长相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许多,更兼我是我们班甘肃土著学生中普通话说得最好的。因此,当干练而年轻的沈萍老师第一次出现在课堂上神采飞扬地给我们讲第一堂现代汉语课时,就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当时,我们的《现代汉语》教材是著名的现代汉语专家黄伯荣先生编著的,翔实而严谨,深入又浅出。尽管如此,对我们这帮中学阶段仅对汉语拼音有一知半解的认知的懵懂少年来说,黄先生的《现代汉语》还是显得很难啃。就像一群此前只吃过杂面馍的乡下孩子、诧看到一个色香味诱人的奶油大蛋糕摆在面前一样,垂涎欲滴的我们很想一口就吞了它,但却不知从何处下口。风卷残云地饕餮,我们生怕糟蹋了这美味;细嚼慢咽地品尝,我们又缺乏品味的能力。就在这种尴尬的情形中,沈萍老师像及时雨一样滋润了我们干涸而荒芜的心田。不说别的,光她一口珠玑落玉盘的圆润悦耳的普通话,如和煦的春风吹开了我们紧闭的心扉。接下来,她充分运用娴熟生动的教课技巧,循循善诱,水到渠成,逐步引导我们饶有兴趣地进入现代母语浩如烟海的殿堂,尽享科学、广博、准确的母语范本给我们带来的一场场盛宴。

沈老师讲课生动活泼,同时又很注重在课堂上充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他活跃课堂气氛的法宝就是师生互动,让一堂本来呆板郁闷的课很快变为如沐春风丽日的愉悦。

我们班当时有几名来自不同地区的进修生,他们的年龄比我们这些普通高考生大许多,都是成了家的为人父母者。与我们相比,他们的社会阅历丰富但文化水平较低。在课堂上,他们也不如我们思维活跃。老师让同学们在课堂上踊跃发言,这帮老大哥、老大姐总是故意往后缩,耗在板凳上不起身。面对这种现状,沈老师有她独到的妙招。

当时,我们班年龄最大的进修生是潘志荣老大哥,他进校时,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比沈老师也就小四五岁。老潘大哥年龄大不说,还是个言辞木讷、行动缓慢的矜持人。沈老师给我们上课时,老潘生怕沈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就把头低在课桌上尽量不看纵横捭阖、口若悬河的沈老师,企图藉此躲避沈老师的提问。老潘的小算盘打错了!其实,沈老师从一进教室就盯上了老潘,只是她欲擒故纵,先不断提问距离老潘较远的同学。等老潘逐渐放松警惕,觉得沈老师不会向他发问时,就缓缓把头抬起来看沈老师。孰料老潘的目光甫一跟沈老师的目光接触,沈老师恰到好处地冲老潘就是响亮的一句:潘志荣同学,请你把我刚才讲述的内容尽量用你的语言给同学们复述一遍,但你必须用普通话,不许用平凉方言!潘志荣同学闻言,脸霎时就红得比关老爷还鲜艳,尴尬地梗着脖子、更把头杵在课桌面以下不起来,企图蒙混过关。沈老师偏不吃他这一套,有意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他身边,伸出她白皙而绵软的右手,就势抚摸着老潘埋得很低的后脑说:潘志荣同学,你这么害羞,连老师正常的提问都不敢回答。那我问你,你给你的学生上课时,遇到像你今天这种情况,你咋处理呢?沈老师绵软的手抚摸老潘后脑的那一刹那,一向矜持缓慢的老潘竟立马像触电般猛地弹了起来!他憋着更红的脸,用浓重的平凉方言急促地对沈老师道:沈老师,我马上就按您要求的复述行吗?沈老师这才缓缓取下抚在老潘后脑的手,但毫不让步、斩钉截铁道:潘志荣同学,请说普通话!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在沈老师眼中,我的普通话好,现代话语的底子也不错、学得也相对灵活。她因此在课堂上常常提问我,有意让我给其他同学示范。

那一堂课,沈老师给我们讲普通话和方言的词义对比。她按惯例请我起立:师克强同学,请你用你们靖远方言朗声说一遍腿肚子,听好了,你必须用靖远方言词代替,而不是用靖远方言的读音读出腿肚子三个字!我当时心里十分清楚,学识渊博、对甘肃方言有精深研究的沈老师绝不会不知道靖远方言咋说腿肚子,她无不过让我用标准的靖远官话给同学们示范着大声读出来罢了。本来,这对从小就生长在靖远并对靖远方言有一定研究且能非常娴熟掌握标准发音的我来说太轻而易举了。但是,我当时却很犯难。为何?我一望就坐在我不远处的苏振华大哥和丁文煜大哥两位纯正的穆斯林,立马有点犯怵。我一向很注重民族和谐融洽,平时在回民面前绝不说带字的话。现在,沈老师非得让我当着全班同学、尤其是两位穆斯林老大哥的面说出那个带字的靖远方言名词,我怎么忍心说出口啊!尽管我当时起立得很爽利,但当沈老师要求我说出那个对两位穆斯林大哥不尊重的名词时,我含糊不清地嗫嚅着就是不愿朗声地说出来。沈老师哪知我的苦衷,他伸出绵软的手,又要进行她那对付潘志荣同学的经典动作时。没等她的手落在我的后脑部,我憋足劲高吼出那个不雅不敬的名词:猪娃子!

满座爆笑,就连两位穆斯林大哥不但不反感我反倒笑得前仰后合,他俩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们八三届中文甲乙两班的同学毕业二十四年后的2007国庆节期间,同学们相约在崆峒山下的平凉市聚会。我们原定要把当年给我们授课的老师们都请到平凉,可鉴于其中许多老师身体状况都很一般,加之当时天降连阴雨,阴冷潮湿,很不利老师们的身体健康,我们临时决定不再劳烦老师们来平凉。为弥补这一遗憾,我们聚会的当天晚宴前,逐一拨通了老师的电话,在电话中向他们请安并祝他们健康长寿。拨通沈老师的电话后,沈老师激动得几乎哽咽,用断断续续的仍很标准的普通话与争抢着跟他通话的同学们长时间通话。终于轮到我与沈老师通话了,我心情激越地拿着手机不知该给沈老师说什么。电话那头,估计沈老师已明白了我的心情,她一改此前的语气,用很流畅的依然清脆的普通话对我道:师克强,你的普通话比上学时更标准了,我很自豪,说明我当年没白教你啊!

仅此一句,我霎时热泪盈眶......

实习带队老师王琳

王琳是我的普通逻辑老师。1983年春天我去平凉一中实习时,他是我的带队老师。

王老师讲课很认真,但他认真不等于我们能学好普通逻辑这门课。两学年下来,我的其他课本的书角都翻得皱皱巴巴,个别书的书角甚至被我翻破了,唯独《普通逻辑》课本几乎是崭新的。可见,我当时学普通逻辑完全是一种应付差事的态势,就没想着把这门我认为很艰涩的课学好。再者说,逻辑,对我太遥远。即便我撂展了学,未必就能学出个眉目。尽管我对学逻辑有抵触情绪,但上王老师的课还是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普通逻辑的大小测验和毕业考试成绩都还能说过去,均合格,起码在全班同学中不是垫底儿的。

一般而言,所有的老师对两种学生印象最深,一种是学习成绩很好的同学,一种是学习成绩很差的同学。我的普通逻辑成绩属于中等,王老师自然对我印象不深。谈不上时常督促,更谈不上刻意栽培。

王老师手把手地悉心辅导我是他当了我实习带队老师后的事。

平凉一中是当时我们那一届学生实习的教学条件上乘的学校,据说选到这所学校实习的学生都是班上学习成绩突出、品德优良的佼佼者。庆阳师专委派到这样的学校当实习带队老师的人都是精通业务、经验丰富的老师,如此推断,王老师被派到平凉一中体现了他个人的实力和校方的重视。

那天下午我们到平凉一中后,校方安排了我们的住宿,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吃过晚饭,我们和另外几个同学正准备溜出去看电影,王老师就来到宿舍通知我们到他房间开会。王老师的房间面积不大,我们9位同学加上王老师,把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的。凳子不够坐,有几位同学就坐在王老师房间的单人床上。宣布开会前,翘着二郎腿坐在木制靠背椅上的王老师就点燃了一支字牌雪茄。乍暖还寒的春天,室外寒气逼人,打开门太冷。我们9位同学就闷在狭小的房间中,任王老师一只接一只地抽着字雪茄。老人家整整三个多小时的训话,他反复强调的实习期间教学和生活的各种注意事项我们都记得模模糊糊。整个呼吸道系统超饱和的被动地接受他不断喷出的浓烈刺激的雪茄烟毒,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领会他老人家的训导?我当时不抽烟,闻着香烟味儿就头疼,更无法忍受王老师喷出的很呛人的雪茄烟雾。偏偏还有好几位同学同王老师一起开抽,狭小的房间中很快就烟雾弥漫,熏得我睁不开眼,我只好紧闭双眼听王老师的谆谆教诲。谁知透过浓重的烟雾,王老师的眼睛依然是雪亮的,他直视似乎闭目养神的我绷着脸说:师克强,你是不是嫌我讲得太罗嗦?告诉你,我今天给你们讲的所有话,都是对你们往后的实习最有帮助的,希望你认真听;不然,你今后在实习中遇到许多自己解决不了的棘手问题,可别怪我提前没给你强调!听了他的话,我赶紧无奈地努力睁开眼,接连不断地咳嗽着终于痛苦不堪地听完了他的讲话。

平凉一中不愧是名校,对我们9名实习生的态度慎之又慎,把我们全安排在初一年级实习。我们当时的实习内容有两项,一是教初一语文课,二是当初一的实习班主任。我被分到初一一班教课并带班,这个班是初一年级的尖子班,班主任张老师也是全年级语文老师和班主任中的领头人。尽管张老师当着王琳老师和我的面很豁达地告诉我们,让我放下包袱讲课、放开手脚带班。但我从他的眼神和后来的实践中充分感受到,张老师并不信任我。诚然,我的才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人家信任。

自然人家学校把最好的班交给我,王老师肯定希望我起码干出让他比较满意让校方也无话可说的成绩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光是为我,同时也是为他带来的其他8名实习生,王老师每天都铆足了劲儿地全身心地辅导我们。每天下午和晚上,王老师都让第二天讲课的同学到他房间集中备课、写教案、试讲。他就像幼儿园老师教三五岁的小孩儿一样一丝不苟,每一个细微的环节,他都近乎苛刻地要求我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更好。如果哪位同学的任何一个环节不过关,他肯定要反复地帮助你达到他制定的标准。往往,有一位同学不过关,他会毫不留情地帮其苦战到午夜甚至凌晨。

那时,我只要一看到他把目光定格在我写的教案上或在我试讲时不断摇头,我的心就提悬在嗓子眼儿上,忐忑不安地等候他漫长而又缜密的教正。

我讲的第一节课是都德的《最后一课》。自认为讲课方法不成熟,给王老师试讲时我就另辟蹊径,以深情并茂的朗诵为主,带动学生通过反复朗诵加深对课文的理解。所幸王老师没有否定我的方法,但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了我试讲中存在的纰漏和舛误。尤其是我最引以为豪的沾沾自喜的那段课文中最富煽情的朗诵——

忽然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祈祷的钟声也响了。窗外又传来普鲁士士兵的号声——他们已经收操了。韩麦尔先生站起来,脸色惨白,我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大。

我的朋友们啊,他说,————”

但是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黑板,拿起一支粉笔,使出全身的力量,写了两个大字:

法兰西万岁!

然后他呆在那儿,头靠着墙壁,话也不说,只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放学了,——你们走吧。

王老师竟挑出了好几处我开始不以为然但后来不得不佩服他说得精准的硬伤!

这一回,我开始对王老师钦佩有加。往后的每一次备课、写教案、试讲,我都尽量准备得很充分、实施得很扎实,以免让他挑剔的目光不要再刺激我脆弱的神经。

王老师对我们的实习要求很严谨,但他对我们的生活十分关心。无论我们的课讲得成功还是失败,无论我们的班带得井井有条还是散漫无序,他都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我们的饮食起居。白天,他会及时地问我们在平凉一中教师食堂吃得饱不饱、口味习惯不习惯;晚上,他挨个巡视我们的宿舍,关切地询问我们睡觉的床舒服不舒服、枕头高低合不合适、半夜起夜上厕所一个人害怕不害怕,等等。细致关切程度,远胜于我们的父母。

我和同在平凉一中实习的我亲家王明哲当时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和蔼可亲的王老师,会黑着脸劈头盖脑地训斥我俩。

当年,十六七岁的不谙世事的小青年我和王明哲互相开玩笑:如果他将来结婚后生一个姑娘,我结婚后生一个儿子,或者反之,我俩都会做儿女亲家。有了亲家这层亲密无间的关系,我和王明哲在师专时就关系密切。到平凉一中实习时,更是形影不离。

平凉一中毗邻平凉体育场,那里经常举行篮球比赛,酷爱篮球的王明哲经常避过王老师,偷偷约我去看篮球赛。平凉一中那条街上不远处有家电影院,最爱看电影的我老乘王老师不注意,悄悄约王明哲去看电影。我约王明哲看电影,王老师没有发现过。王明哲约我看篮球赛,终于让王老师抓了现行。

那天下午,不知为何,王明哲自诩从王老师处获取了精确情报”——整个下午,王老师都不会有事找我俩。孰料,我俩前脚去了体育场,王老师后脚就通知开实习总结会。另外7位同学齐刷刷都集中到了王老师房间,王老师左等右等不见我和王明哲,问其他同学我俩上哪去了,其他同学都说不知道。王老师当下就火了,先训其他同学联合起来隐瞒真相,然后批驳我俩目无组织纪律。其实,我俩那天去体育场看篮球赛,其他7位同学根本不知道。王老师训他们,实在是冤枉他们了。

等我和王明哲带着观篮球赛的余兴兴高采烈地哼着歌走到校门口时,一眼就看到怒气冲冲的王老师把在校门口准备截获我俩。我俩束手就擒,王老师带我俩来到他房间,好一顿训斥,训得我俩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重要的实习总结会没参加,王老师对我俩大发雷霆。当时我俩就想:这下完了,王老师非在我们的实习报告上注上这一笔!

谁知过了几天我俩请王老师往实习报告上加注意见时,王老师却大笔一挥,给我俩的评语甚至比给别的同学写得还要好。

那一刻,面对微笑着注视我俩的王老师,我和王明哲羞愧得低下了头;那一刻,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深刻领悟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内涵。

若干年过去后,我和王明哲都不再当老师。转了行的我俩虽说不再在三尺讲台上教导学生,但每每想起王老师当年在平凉一中训导我俩的情景,我俩仍由衷地感佩王老师的敬业精神和高尚品德。

又是若干年过去了,金城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突然从西峰一位同学打给我的电话中惊悉王老师去世的噩耗。正在办公室伏案写稿的我再也写不出一个字,泪水随即就漫洇在未完成的新闻稿上......

  

我们班拍毕业照时,王琳老师(左二)带着他的小孙子一同留影。

从庆阳师专毕业28年后,2011年岁末,我专程赴西峰拜会老师和同学,故地重游,跟师友们酾酒畅叙昔日情怀之时,脑海中当年一位位恩师的形象次第涌现,清晰可亲,须仰视方能领悟他们的精神风貌。尽管,我以拙劣的文笔仅粗浅地描摹了三位恩师;尽管,我担心逐一登门拜访会惊扰了均年逾古稀的老先生们宁帖安祥的生活;尽管,我扼腕叹息没能从所有恩师身上领悟到煌煌学养和高尚人品。然而,他们的形象犹如一座座精神丰碑,恒久地矗立在我心中并高屋建瓴地引领我无怨无悔地走完人生旅途!

201218日,沐手恭撰于金城无用斋。)

上一条: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已是尾条
关闭窗口
 
   
 
   
 
   
 

陇东学院校友办公室 版权所有